
山顶的古堡终年笼罩在阴云里,山下的小镇永远漆着明艳的糖果色。一个推销化妆品的雅芳老太太推开古堡的大门,发现了那个脸色苍白、满身刀疤、双手是剪刀的机器人。她把他带下山,带进她那个粉色、紫色、薄荷绿的小镇。从此,所有的故事都从“把怪物带回家”开始。
1990年,蒂姆·伯顿拍出了这部《剪刀手爱德华》。约翰尼·德普用一双剪刀手和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,演出了一个怪物如何被世界爱上,又如何被世界驱逐。三十五年过去了,我们还在为爱德华流泪。因为我们都知道,那个剪刀手,是每一个不被理解的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。
一、下山:那个从城堡里走出来的怪物
佩格是雅芳公司的推销员,每天开着车在小镇里挨家挨户敲门。那天她敲到山顶古堡的门,没人应,门却自己开了。她走进去,在暗处看见了爱德华。他的脸上有刀疤,手上是明晃晃的剪刀,像一只受惊的猫。佩格没有尖叫,只是说:“别害怕,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展开剩余87%她把爱德华带回家。丈夫比尔是个老实人,女儿金刚开始不太情愿,儿子凯文觉得酷毙了。小镇上的人听说佩格带了个“机器人”回来,都跑来看热闹。女人们发现爱德华会用剪刀手修剪灌木——那些冬青树在他手下变成了恐龙、海豚、天鹅。男人们发现他会剪头发,能把邻居大妈的卷发修得像杂志封面。电视台来了,记者来了,全镇的人都来了。
爱德华成了小镇的明星。他被请去参加聚会,被请去剪草坪、剪狗毛、做冰雕。人们围着他拍照,叫他“天才”“艺术家”“神奇的小东西”。佩格在厨房里烤饼干,金在楼上看着窗外的爱德华,他正用剪刀手雕一座冰天使,冰屑像雪花一样落在邻居孩子的头顶。金笑了,爱德华也笑了。
他不知道,这是他在山下最快乐的时光。他也不知道,有些人的喜欢,是看见好东西想据为己有;有些人的喜欢,是看见异类想毁掉它。
二、剪刀:那双拥抱不了爱人的手
金开始注意爱德华,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。
她的男朋友吉姆知道父母周末不在家,怂恿爱德华去偷父母保险柜里的钱。爱德华不懂什么是偷,只知道金让他去,他就去。他撬开锁,触发了报警系统,警铃响彻整条街。警察赶到时,吉姆早就跑了,只有爱德华一个人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那把从保险柜里翻出来的零钱。
他没有供出吉姆,对警察只说:“是我自己想去。”
金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满手是血的机器人为自己背锅,一句话都不说。她突然觉得吉姆好脏。
那天夜里,金问爱德华:“你知道那是吉姆父母的家,对吗?”爱德华说:“知道。”“那你为什么还去?”爱德华看着她,说:“因为你让我去。”
金哭了。她第一次看见爱德华的眼睛——那么干净,那么亮,像山顶古堡里从没被人碰过的雪。她终于明白,这个被全世界当成怪物的机器人,比那个她爱了很久的男孩,要干净一万倍。
后来爱德华在院子里雕冰,金在冰屑里跳舞。那是整部电影最美的画面。他雕的是一只张开翅膀的天使,她旋转、跳跃、张开手臂,冰屑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。那一刻,爱德华忘记了手上的剪刀,他伸出手,想要抱住她。可他刚碰到她的手臂,剪刀就划破了她的袖子。他缩回手,低着头,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金没有害怕,她握住他的手——握在那双剪刀手上方的手腕上,说:“抱我。”
爱德华用剪刀手轻轻环住她,刀刃贴着她的后背,不敢合拢。那个拥抱是全世界最轻的拥抱,也是最重的。因为他每靠近一寸,都可能在伤害她。
金说:“我爱你。”爱德华说:“不要。”他不是不想听,是怕听了就再也舍不得走了。
三、小镇:那些把怪物捧成明星,又把他赶回城堡的人
小镇的人变了。不是突然变的,是慢慢变的。
邻居乔伊斯太太最先勾引爱德华,被拒绝后,她到处说爱德华“非礼”她。吉姆的女友被爱德华抢走,他到处说爱德华是“疯子”“怪物”。修灌木的新鲜劲过了,剪头发的新鲜劲也过了,人们开始觉得那双剪刀手不是天赋,是危险。
万圣节,爱德华在街上走,孩子们朝他扔石头。他下意识用剪刀手挡了一下,一个孩子的手臂被划破了。全镇的人举着火把追他,像追一只野兽。佩格挡在家门口,不让那些人进去。金喊爱德华快跑,他跑回山顶的古堡。
吉姆追上去,一拳打在爱德华脸上。爱德华没有还手。直到吉姆举起枪对准金,爱德华才用剪刀手刺穿了吉姆的胸膛。
金跑到爱德华身边,吉姆已经死了。她抱住他,说:“我们走。”爱德华摇头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。他让金走,金不走。他握住她的手,说了一句话:“再见。”
金走下山,对镇上的人说:“爱德华死了。”没有人再追。她再也没有回过山顶。
四、雪:那个每年冬天都会下的承诺
很多年后,金老了。她有了丈夫,有了孙女,有了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一切。每年冬天,孙女问她:“奶奶,为什么这座小镇会下雪?”金看着窗外的雪花,说:“因为山上住着一个人,他用剪刀手做冰雕。那些冰屑被风吹到山下,就变成了雪。”
孙女问:“那个人还活着吗?”金说:“他不会死。”
金从来没有回去看过爱德华。她知道,如果她还年轻,她一定会回去。可她老了,老到走不动山路了,老到记不清很多事了。可她记得那双剪刀手,记得那个拥抱,记得他说“再见”时的眼睛。
每年的雪都是爱德华在说:“我还活着。我还在想你。”
爱德华在城堡里雕了一辈子的冰。他雕金的侧脸,雕她跳舞的样子,雕那天晚上冰屑落在她头发上的光。冰屑从窗口飘出去,被风吹到山下,变成小镇的雪。那些雪落在佩格的屋顶上,落在凯文的学校操场上,落在金的窗前。它们像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,从山顶飘到山脚,一年又一年,从来没有停过。
他的一生只有一场雪。那场雪,下了整整一生。
《剪刀手爱德华》上映时,蒂姆·伯顿三十出头。他画了一辈子的怪人、怪物、不被理解的人。爱德华是他画过最温柔的怪物。他有一双剪刀手,他不能拥抱爱人,不能抚摸小狗,不能在人前举起手。可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懂得什么是爱。
山下的小镇是糖果色的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。可那些笑是给别人看的,不是给自己看的。爱德华不会笑,不会说谎,不会在背后捅刀子。他用那双剪刀手剪出最美的花园,雕出最美的冰雕,修出最美的发型。可人们还是怕他,因为“不一样”本身就是罪。
金说:“你为什么不走?”爱德华说:“因为这里有你。”
他用了一辈子证明一件事:有些人天生就不属于这里。不是他们不好,是这里装不下他们。那个山顶的古堡才是他的家。冷,暗,孤单,但安全。山下有阳光,有花朵,有跳舞的女孩,可阳光会把人晒化,花朵会枯萎,女孩会变老。只有雪,一年一年地下,不会停。
每年冬天,当雪花飘下来的时候,你就知道,那个用剪刀手做冰雕的人,还活着。他还在想你。他还在等你回来看他。
可你不会回去了。你只是站在窗前,看雪落下来,看它落在你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,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。然后你闭上眼睛,对自己说:“我知道。我也在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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